柴可夫斯基的心声:要么爱我 要么拜拜

  《柴可夫斯基传:解密家庭档案》(The Tchaikovsky Papers: Unlocking the Family Archive)是一部精彩而感人的书信集和传记作品。副标题和序言呈现出的是柴可夫斯基的一种模样,内文所展现的却又是另一副样子。书中没有写到什么惊人的内幕,甚至连秘密也算不上。该书的俄语版出版于2009年,英语世界的权威机构也一直在使用这个版本。但是新出版的英语版还是宣称“解密”了老柴的丑闻:(震惊!)柴可夫斯基经常在信中写道,他有过多次同性恋和一夜情经历(其他的传记此前已经写到过了),而且,他在19世纪俄罗斯独裁政府上层阶级中混得如鱼得水。

  的确,有些人不太喜欢柴可夫斯基,比如苏联人以及这本书俄文原版的读者们(有一篇评论认为,一个无法被视作“美”的同性恋作曲家,这本身就是个骗局)。老柴本人甚至都不太接受自己,他烧毁了自己的许多日记。在此前出版的传记中,有一封他写给弟弟莫德斯特的信,信中写道:“爱我的人有时会为我感到羞耻,你能理解这有多折磨我吗!”——这句话在当时、即便是在今天看来,都痛苦不堪。

  这本书强调了柴可夫斯基对名声的渴望以及他对亲近陌生人的抗拒。书中收录了柴可夫斯基写给他的音乐出版商的一封信,出版商当时正劝他加入某个音乐代表团,但是被他拒绝了。可以算作是道歉信,但字里行间全是愤怒,他写道:

  这个夏天我想留在俄罗斯,因为我厌倦了去做那些我根本不喜欢的事情。我想说的是:“如果你想了解我,爱我,演奏我的音乐,唱我写的歌;那就给我戴上桂冠,以玫瑰装饰我,为我焚香。如果不,那就拜拜吧,我根本不在乎!”我不在乎公众,不在乎名声,还有所有这些该死的事情。再见,亲爱的,原谅我!

  在后来的生活中,老柴经常会带一瓶酒回书房,一直喝到睡着。他在国外的行程更糟,这位作曲家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威严高冷的做派,只有被淹没在人群里,或者意外结交到某位好友时,他才能放松下来。

  书中的很多信件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情绪,有时脏话连篇,有时又温文有礼,时不时还有几分悲悯心。“狗屎”、“混蛋”和“”(“如果可以的线卢布的银子,因为我的口袋比脸还干净”)这样的字眼,和“爱”、“美丽”、“吻你”常常一起出现。和他通信的人主要是他的双胞胎兄弟安纳托利和莫德斯特,还有他的出版商尤根孙,他们可以信赖柴可夫斯基的诚实,但绝对无法指望他心情有多好。他总是一脸严肃,却又突然变得温暖,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想起了他的代表作《弗兰切斯卡·达·里米尼》和《悲怆交响曲》。

  尽管本书的标题有些误导性,但内容依旧十分出色,因为书中不仅收录了柴可夫斯基本人的信件,还有很多其他人的早期信件,包括他的父母、兄弟、家庭教师,以及一些官方文件,例如他在学校的期末成绩单(除了数学、自然历史和物理这三科是“良”,其他所有科目他都拿了“优”或“优-”)。

  他父亲的信件尤其令人欣喜:伊利亚·彼得罗维奇·柴可夫斯基少将出生于1795年,他的为人处世也处处透露着那个年代的风格。在和亚历山大·安德烈夫娜·阿西结婚之前,他常常以一种充满感性的口吻给她写信:

  眼泪的意义是什么呢?我没料到自己会流泪,但在看到泪水之后,我也看到了流泪的理由。我心爱的人啊!从你说出“是”的那一刻起,火焰就开始在我的血液里奔腾,我感到自己已身处幸福的顶峰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光,我只能看见你的身影——但此刻仍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地折磨着我:从你口中说出的那个字眼,令我无比幸福的那个字眼,你会否后悔呢?

  她也以同样的方式回了信:“为了上帝的爱,请您多给我写信……我亲爱的无与伦比的朋友!”。虽然他们的信件很容易被模仿,但他们崇高的品格和毫不掩饰的情感读起来令人感到十分可爱。

  书中还收录了柴可夫斯基的家庭教师范妮·德巴赫的信件,在教授柴可夫斯基之前,她曾在一位名人家中任教,这些信件就写于这个时期。信中满是对过往的怀念,她一心渴望能够与爱人皮埃尔重新联系上。在皮埃尔过世之前,这对恋人终于重新相遇了,令人震惊的是,他们之间的感情轻而易举存续了这么许多年。

  在引用柴可夫斯基本人的信件之前,这本书留了不少篇幅给老一辈人的书信,还有一个较短的章节用来证明柴可夫斯基的社会地位(毕业证书、官方任命、沙皇授予的3000卢布退休金),但这些却在老柴身上产生了不一样的影响。他出生在一个和睦安心的家庭,家庭教师也一直鼓励他,从未忘记过他,他还得到了国家的帮助。然而,柴可夫斯基却总是郁郁寡欢,忧思不断,在爱情的孤独中寻找快感。

  书的最后才是柴可夫斯基本人的通信,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欲望、激情和无奈,让言辞中的尖酸刻薄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——这些复杂的情绪在他的音乐中也清晰地,或者带有些许神秘地,被表达了出来。